有時候當我們做一件事情之前, 我們並不清楚我們做這件事情的原因是什麼, 我們只是感覺應該這麼做, 例如旅行這件事情, 很多時候我們是在過了一段非常疲憊, 很不舒服的日子之後, 覺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如果再不走出去, 我們的身體和靈魂就快要窒息了.
我回想起在自己非常年輕的時候, 旅行真的是件好愉快的事情, 幾個十多歲的年輕人, 背著背包在假日做個小小的旅行, 對未知的旅程充滿了期待, 幾個朋友嘰嘰喳喳的討論要搭的車子和住宿的地方, 可能搭個便車, 來的車子各形各色, 也許運送木材 , 也許是輛遊覽車, 也許是私家車, 車子的駕駛也許是一家人, 也許是個漢子, 也許是個小姐, 我們的肩膀很輕鬆, 心情也輕鬆, 對前方毫無畏懼也充滿期待. 不知道從何時開始, 旅行對我來說變成是件苦差事, 因為公事的關係在各個不同的城市裡行走, 一下了飛機就忙著展覽準備工作, 行李裡面帶著的是整齊的套裝, 一個小熨斗, 變壓器, 事先要規劃要見的客戶, 安排拜訪行程, 有時候甚至要千里迢迢的搭飛機過來在談判桌上你爭我奪.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 旅行變成是件那麼痛苦的事情? 把工作辭掉之後, 我甚至有好幾年的時候還經常做夢, 夢到自己走錯登機門, 把機票弄丟了, 或是忘記搭飛機的日期. 很多次我都在夢裡醒來, 覺得自己活得好累.
似乎每次回到加拿大都是自己好累的時候, 幾次是出差順便來住幾天 , 2006 年那次, 結束了長達五年的戀情, 帶著傷痕累累的心回到加拿大, 當你心裡還愛著一個人卻必須要把這個人從自己的身體裡面割除, 那是一件好痛苦好痛苦的事情. 但是 不割除這個瘤, 你知道你會死, 於是你拿起刀子親自切下第一刀, 然後你痛得覺得眼淚不是鹹的, 是苦的. 不管你看到怎樣的美景, 你都好希望那個人出現在你面前跟你共同分享這一切. 你心裡還希望能夠挽回, 但是你的腦袋又清醒的知道, 如果要保護自己只能做出這樣的決定. 那就是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情. 你覺得這輩子你都不會再愛上任何人了. 因為你的心已經死了. 但是2006 年我回來了, 也活過來了.
那年九月初妹妹一家人帶著我到洛磯山脈玩, 我們開車到溫哥華, 在那個小小的城裡我們一家人愉快的分享生活的小點滴, 風景其實並不重要, 重要是我們和家人在一起, 我們在外面地上撿了一堆栗子, 用衣服包著, 三步跳做兩步跑的準備烤來吃, 等到烤好了發現硬到一個不行, 原來那跟台灣的糖炒栗子不一樣, 根本沒法吃的. 只好拿去扔了. 開車上了輪船到溫哥華附近的維多利亞島的時候, 在船上小朋友心愛的絨毛玩具被風吹跑了, 一群大人包含外國人還有船上的工作人員就這樣看著哪隻小小的玩具狗被風吹得東奔西跑, 也跟著它跑來跑去, 大家都很認真的尋找, 沒有一個人覺得一隻五塊錢就買的到玩具狗不重要, 那是小朋友心愛的玩具 , 是他的好朋友, 對他非常重要, 一定要盡力幫他找回來. 當玩具狗被找回來之後, 小朋友非常珍惜的把它抱在胸前藏在外套裡面, 他一輩子都會記得他的爸爸是多麼的愛他, 為了他的玩具跑去四處拜託人家幫忙.
那年有好多可愛的事情, 我們記得維多利亞島的微風, 我們站在聳立的小尖石上面拍照,打開雙手好像站在世界的頂端, 每張照片都是開心的笑著, 一路上我們看到可愛的小鹿, 活蹦亂跳的松鼠 , 松樹流出的樹脂, 透明黏稠得手都打不開, 我們到 Jasper 坐纜車, 橫跨兩座山頭的纜車把我們推向原野, 往下看所有東西都變得好小好小, 我們取笑給我們買了票卻不敢往下看的爸爸, 一直要他張開眼睛, 然後我們到了搭車到了冰原, 把手放在冰水裡面, 遠處的雪山上凝結的雪終年不化, 在雪山山腳下所有的人都變得好小, 跟千年雪山比較起來, 我的那一點小痛苦又算的了什麼呢? 把任何痛苦放到一千年後來看, 比一小顆灰塵還不如. 那一刻開始, 我了解了, 有一天所有的歡喜悲哀都會過去, 所有的記憶都會化為這冰原裡面的流水, 消失在遠處的盡頭.

部落散文 (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