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女與無花果男                               字數 8882

 

        孔雀拖曳著長長垂地的尾巴走在路上,款款漫步在公園的草地上,小孩子抓著鐵絲網興奮的叫著,「啊往這邊來了,往這邊來了,媽媽妳看。」  「嗯,

你看喔,會打開羽毛的是公的,那邊那個醜醜的是母的,因為公孔雀想要吸引母孔雀的注意所以才有漂亮的羽毛。」那位媽媽在一旁詳細的為小朋友解說。

公孔雀信步撐著絢麗的彩屏向每個遊客炫耀他的美麗, 似乎不勝負荷的挺著大片的彩屏走路,褐色的羽毛上面到處都是綠色的眼眶裡頭鑲著寶石一樣的藍色眼睛,

彷彿星空中的燦亮星星繞著銀河的軌道運行, 即使蹲踞在石頭上,那長長的彩色尾羽仍然批散在身後,孔雀往後看了看自己的羽毛,顧盼之間有種慵懶的神情,頭上的冠冕說明了誰才是王者之尊。  母孔雀懶懶的張開眼睛看了往來的人群,灰褐色的羽毛隱藏在幽暗的鐵絲籠裡,啄開一粒粒粟米無心的撥弄著,黃色的粟米沾在

蒼白的喙上,孔雀狹長的眼睛看了看,也不想要弄掉,只是垂頭看了看正在草地上跺著步的公孔雀, 牠們怎麼可能是同一種動物呢?  公孔雀長得那麼俊美,母孔雀卻只有一身灰黑, 孔雀歪了歪頭, 睨著眼睛看著牠們的同類, 那屏其實一次也

沒有對牠開過, 他只想要吸引那些注視的目光。 母孔雀撐著細長的腳趾努力的

壓抑內心的厭惡。 「這是一個不公平的社會,如果要把我們關在一起, 最起碼我們要受到相同的待遇,但是我們連吃得米都不一樣,有彩色羽毛的吃得比較好。」

群聚在一起的母孔雀其中一隻發言了。  正懷孕待產的母孔雀也有抱怨: 「其實這些男人只是把我們當作是發洩的工具罷了。」一邊說著一邊鼓開兩翼振高兩翅。  另一隻比較年輕的母孔雀說: 「我看他們根本就是假男人,同性戀 ! 哼 」 一群孔雀在那裡嘰嘰喳喳左酸又辣的譏諷著公孔雀,那隻園中唯一的公孔雀什麼都沒有聽到,姿態不改的繼續他的遊行。

 

   淘兒穿著一件緊身的牛仔褲,小巧挺翹的臀部被緊緊的包裹在單寧布料裡,白皙的手腕靠在大腿上上面套著彩色鮮艷的珞石手環,兩手加起來也有七八個,

手指尖還有個玫瑰的刺青, 黑色的短上衣下面有個平坦的小腹,肚臍眼上穿著

一個小金環,緊身的露背裝只用兩條細細的帶子綁在脖子後面,嫩白的頸項上有

遍佈的金色毫毛正在陽光下發著亮,她的手往後面款了款一頭金色的長鬈髮,長指甲上面的彩繪不時出現在金色叢林裡忽而突出一隻角來,像獸。 很奇怪的這樣的一個漂亮女孩我竟然只記得她臉上的雀斑,那些一點點小小地淡褐色雀斑遍布在她的鼻子和兩頰邊,好像是塊白豆腐上面撒了金粉一樣,徒然讓整塊豆腐看起來更加可口。 至於週邊的閃亮眼睛,小巧鼻子和緋紅的嘴唇似乎都完全不重要了,重要的那些閃耀的金色點點光茫,成為讓人暈眩的理由。 第一次認識淘兒的時候她正騎著我室友的單車亂轉,我室友是隔壁班的,因為我們的關係我也經常在隔壁鬼混,後來大約是兩班的人都認識我了。 她正轉著兩隻細長的腿在踏板上一高一低的,一面在嘴裡頭鬼叫著, 我站在零食攤旁邊拿著一塊餅乾沾進咖啡裡吃著,餅屑沾著我的嘴,室友帕斯可跑來把手繞上我脖子往我的嘴猛一擦:「吃東西像個小孩啊你!」 淘兒在旁邊看著笑得花枝亂顫,兩人咭咭咕咕得不曉得說些什麼。 她說你長得像BETTY BOOP。 「哪有啊! 我又沒有穿吊帶襪!」我在一旁抗議著。 「可是你穿超短熱褲啊!」 一旁的男同學們在旁邊猛點頭。 「有像!有像!腿短短地好可愛!」 我拍了拍小腹兩手插腰,那我就走給你們看看,說著就開始學模特兒走起秀來了。 兩個女生和一票男生在一邊鼓譟著,之後又換了一個韓國男生上去扭腰擺臀,一面發出怪叫,姿勢太誇張把球鞋都走到飛出去,然後帕斯可也跑上前去扭著肥臀甩著兩顆大奶晃來晃去的走著,一邊零食車的老闆和

老闆娘舉著香腸夾子叫好, 最後是淘兒最後上場,她把短牛仔外套披在肩頭,

做出性感撩人的姿勢,還跨出 M 字腿,一雙玉手從大腿摸上來靠在纖腰上,

末了還拋著媚眼。 上課電鈴響了,泠的一聲又長又尖,大家閒閒的走開進入教室。 旁邊的灌木叢裡有個高挑的少年在一旁盯著大家看,他的眼神專注的看著淘兒,

臨近教室前這雙眼光似乎也感應到淘兒,她轉頭過來看看,並沒有人,男孩像貓

一樣的遁逃了。

 

    兩天之後這位美男子才出現在隔壁搬的教室,老師像大家介紹:「這是喬凡尼,從義大利來的,跟我們會有兩個月的短期進修時間。」 喬凡尼隨意的向大家點了點頭之後找了座位坐下,一坐下就對上了對面淘兒的眼光,這教室的座位是環狀排列的,據說這樣音效比較清楚,我只知道這樣其實讓學生其實更不專心,

因為你其實可以隨時對上任何人的眼光,之後隨著眼睛裡影像進入到一個人的思想和靈魂,成為動情激素的導入體,喬凡尼的眼睛自從和淘兒對上之後,兩人的影像就此進入到對方的身體裡,灌穿身體的血液化身藍色的脈搏,在手腕上加速跳動,從一刻開始,淘兒已經躲不開命運的糾纏。喬凡尼懶懶的把身體搭在座位上,左手像蛇一樣攀在後面的椅背上,斜靠著坐在座位上,修長的身體挺在桌子前面,一面看著老師講課,一面微笑的看著淘兒,只是有人似乎總是假裝看不見。  過了兩天

麥可找我們去家裡開派對,也沒有什麼原因,就是想喝啤酒吧,我和室友各提了

半打啤酒去,麥可家裡面早就坐滿了一對人, 跟一般派對不一樣的是麥可很討厭

人家抽煙,因此那種室內煙霧裊繞的情況是不可能發生的,裡面就只有馬鈴薯片,三明治和雞尾酒,當然還有音樂,天熱嘛!   我一個不提防就被淘兒把小冰塊塞進內衣裡面,冰涼的結晶體在皮膚上不停的抖動,我也不甘示弱,把淘兒抓過來,

雙腳一跨把她跨在沙發上,麥可立刻支援我遞來冰塊和芥末醬,我們先把冰塊往她背上塗了一層之後,再把芥末塗上一層,然後再把草莓醬塗上去,之後一群男男

女女就伸出舌頭往她身上生吞活剝了。淘兒被這群瘋子整得抱頭鼠竄,她連頭髮上面都沾了果醬,正拼命的往麥可家的後面跑,誰知道在樹叢旁邊撞上了正躲在那裡抽煙的喬凡尼,喬驚異的盯著她看,那個披頭散髮的女人臉上還有一點草莓醬,

連睫毛上面都有,但是一頭水淋淋的頭髮卻讓淘兒看起來出奇的美,她的紅唇經過冰塊的溫度之後顯得更加可口,躺在喬懷裡的淘兒睜大看著這個平常離她至少有兩公尺的美少年,從來沒有這麼近距離的看過他的臉。   一頭褐髮的喬凡尼什麼都沒有說,只是抱緊了她躲在灌木叢裡,兩人聽著彼此的心跳,傳達雙方的體熱,喬

身上的味道讓淘兒覺得暈眩,他用的古龍水有種刺激的香味,混合了體味之後成了說不出來的神秘味道,她閉著眼睛聞著,並且祈禱這一刻永遠不會消失。喬凡尼

看了看自己懷裡的女子,再也無法壓抑內心的衝動,她正趴在自己的胸膛

半閉著眼睛,身上傳來了甜蜜的香味,細長光滑的脖子摸來像瓷器一樣的柔順,

這冰涼的溫柔。 喬牽著淘兒從後院離開,沒人知道除了他們的心跳。

 

           喬帶著淘兒上了紅色的吉普車,淘兒的淡紅色絲質裙子底下是纖細光滑的大腿,喬伸出大大的手包覆在上面來回的摩挲,淘兒握住了那隻手把它捧在臉上撫摸著自己的臉,她的臉好熱,她把那隻手大拇指用舌頭舔著,然後整個的放入自己的嘴裡,舌頭緊緊的捲住,品嚐著奇妙的滋味,有點帶甜鹹味又帶著香煙的味道,她突然笑了出來:「這是牌子的香煙,好好聞。」  喬笑著說這是我從義大利帶過來的,一種家鄉煙,小牌子的。  兩人對看了一下,喬把車子停好,然後把淘兒

攬在胸前吻著她的脖子,還有眼睛。  走出了車門,喬一把從車子裡面抱出了淘兒,像提著包裹一樣的把她攬在懷裡,淘兒抱著他的脖子緊緊的貼著, 兩人好像這世間唯一的一棵樹,生了根似的緊緊交纏著,樹枝繞著樹幹,中間有汁液沾黏著,

撕也撕不開。    喬帶著淘兒進了房間之後,先把房間的燈全部關掉,只剩下床邊一盞小燈,還有一個小水族箱有幾條游魚頭頂上的燈光,喬把她抵在牆邊開始吻她,兩人身上的衣物一件件的掉落,最後淘兒舉起了光滑的腿攀住喬的臀部,喬舉著

光裸的腳趾和淘兒的腳碰觸,伸手推舉著淘兒的雙峰,那對雪峰雖然小巧但是就像勃朗峰一樣的可口,喬的舌頭翻動上面的那顆栗子,順著線條舐著上山的路線,

上面白雪覆蓋的褐色果物看起來如此誘人。  他翻過她的身體,用手握著她緊翹

的臀部,那弓依偎相連的山脈如今縮在他的小腹,他的手抵住了那團柔膩,手部

傳來的觸感有如橙果慕斯一樣,稍微一抵就會柔軟的散落,他感到全身發燙,

好像有火在燃燒著,焦糖盤底上面澆上的冰淇淋,白蘭地澆上之後就會引發熊熊

大火。 他撐起身體全身變為一條蛇的形狀, 然後把那團大火塞入看不見的黑暗

神秘地帶,火於是劇烈的燃燒著,燃燒著兩人每一根毛細孔, 每一次細微的震動

都碰觸著最纖細的神經,有聲音在他們的身體裡呼喊,自由了,啊, 自由了 ~

 

之後喬和淘兒就熱戀了。  像融化的糖水一樣,他們的之間的情意無法控制的流露出來。週末我們約好要去中央島坐船的,一行人浩蕩的走過港邊的街道,這天天氣非常好,白雲吊在半空中撕成一片片的,旁邊的陽光一絲絲把白雲捲進去吃了,太陽的嘴巴旁邊還有白色的糖末,白雲的周圍也沾著金黃糖漿,看著天空嘴都饞了。  我們大概有三十多個人,有兩個朋友帶了吉他和鍵盤上來,我們在船上跳起舞來,安大略湖經過整個多倫多市區,四周看到高聳的CN 塔 還有市區的建築物,湖邊

種滿了各色花朵,這裡本來坐渡輪要六塊錢加幣的,但是我們是包了一整條的船,所以可以在船上待上一整天,船上有香檳和點心,一群韓國男生搞笑的在那裡表演女裝變裝秀,詹姆士在胸前塞了兩顆大葡萄柚,學猩猩走路,我們的義大利帥哥

喬凡尼也被那些韓國人當成鋼管圍著他挑舞,一臉無奈的表情, 帕斯可可能是發了酒瘋和一群人聯合起來要把我丟進水裡,天呀不要吧!  安大略湖可是個大

廢水池啊 !  我被丟在甲板之後在地板上看到喬凡尼和淘兒站在船舷邊正在擁吻,兩人的長鬈髮緊緊的靠在一起,說真的,遠遠看可能以為是兩個女生,看來這愛的戀火可是燒得啪啪作響。人行道上有個斜坡種了好多芍藥,不知道到哪來的,這本來應該是屬於東方的花卉,卻坐著船跑這來了。遠遠看見一輛協力車跑向

我們來,前面坐著帕斯可後面是淘兒,前面那位有著白皙緋紅的臉頰,兩個壯實的胳膊吃力的撐著,後面那人也拼命的踩著,淘兒一頭金髮在後面盤了起來,露出

涼爽的脖子,後面接著是兩個韓國人一高一矮一壯一瘦的跨在另外一輛車上,正打算要超越前面那輛,帕斯可興奮的尖叫一邊對我說:「莫,跟你說一個秘密,天大的秘密!」後面的淘兒把頭髮扯了下來,迎著風對我說: 「不是秘密,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談-戀-愛-了。 跟我最愛的人!」 她站立在踏板上,頭髮被風吹得啪啦啪啦作響,打到臉頰一定很痛,但是她一點都不在乎。  然後遠遠地看著對面街道上正在買冰淇淋的喬凡尼揮揮手,拋了個飛吻。  然後說了句我聽不懂的希伯來語。

 

喔是的,淘兒是以色列人,道道地地的猶太人,有個中東血統的濃眉大眼和歐洲

偏淡的滑嫩肌膚,如果不說的話,真的會讓人以為她是歐洲女孩,看著像是

北義大利的女孩子,穿著緊身低腰長褲,中穿露背裝,金髮捲曲的爬在背上,臉上和背部都散布著小雀斑。講到以色列,可能大家都會想到戰火連天的乾燥國界,

有個自殺炸彈客和背著步槍的少年,事實上也確實是如此,常年的戰事讓很多人都變得面目模糊,她曾經給過我看過她十八歲時候的照片,跟我說上面那個人是她,但是照片上的那個人實在很難讓我把眼前這個身段窈窕的美女聯想在一起,照片上的那個女生體重少說也有八十公斤,穿著草綠色的迷彩裝,嚴重水腫的臉部頭髮非常稀薄,嘴唇還青紫的異常的腫起來。 她低下頭慢慢把她之前的故事講給我聽。 原來在以色列是不管男女都要服義務役,當兵的期間長達一年八個月,裡面的訓練

課程跟一般男人的操練是完全一樣的,她不但要行軍,操練,射擊,下雨天的時候也要日以繼夜的行軍,渾身是泥巴,學習丟手榴彈,皮膚上到處都是受傷的痕跡,還是要揹著槍不停的行進操練,吃得是粗食裡面什麼都有,她在當兵期間極度躁鬱又兼身體不適引發水腫,那時候她的體重高達八十六公斤, 足足是目前是目前的兩倍大,我實在沒有辦法把照片裡面那個肥婆和眼前這個嬌美的小公主聯想在一起。 

 

說起來淘兒的父母算是富商,在 BAY VIEW 那個昂貴的地段有非常大的房子,房子還是小事,光是房子前面的那塊綠地就有大約一公頃,簡直就是個小型高爾夫球場,我們之前去她家裡玩得時候光是從門口走到房子就花了好幾分鐘,房子的外觀倒還算是樸素,大部份是木造的,有露天地板,戶外的桌椅還有烤肉架,看起來跟一般的家庭差不多,不過一進入室內就有很大的不同,裡面完全是中東的風格,

牆上的掛毯,金絲織錦的沙發,酒紅色朵繡線的窗簾綁著很大的金黃色流蘇,梳著包頭的淘兒坐在沙發上就像一個中東的公主,畫著眼線的眼睛像是埃及女王,

到人家的家裡一定要看看他們的廚房,這個家的最大特色就是有兩個超大的冰箱,一個是不繡鋼製的雙門冰箱,另外一個是冷凍庫,裡面冰滿了冰淇淋,火腿,蔬菜,大大小小琳瑯滿目的食物,這家人大概是為了逃難作準備吧? 淘兒笑著說,因為家裡經常要請客,所以存貨還滿多的,為了幫忙這家人消化庫存,我們拼了老命的把冰箱裡面的冰淇淋,火腿,沙拉,麵包什麼的都搬到我們的肚子裡去,這是另外一個保存空間。她擺了擺手對我說:「 就算家裡有錢也還是要當兵啊!」 然後她攀著我的肩膀說要跟我說一個秘密,聽到是秘密,我的室友帕斯可馬上就把耳朵湊過來:我也要聽!  說著她喜孜孜的抱著我們兩人圍成一個圓圈說:「下星期喬凡尼要帶我去渥太華,跟他的父親見面!」說完她自己尖叫起來,我們也跟著高興得尖叫,旁邊的男生一直問怎麼啦! 誰要告訴你們啊!

 

喬凡尼經常開著一輛吉普車,車上的車牌是紅色,紅色的車牌在加拿大是代表官員的意思。沒錯,喬凡尼的父親就是義大利大使館裡面的官員,平常都住在渥太華,其實 Ottawa 對我們來說是個非常無聊的城市,除了建築之外還是建築,而且就是那種很官方的建築,不過淘兒的興奮顯然不是因為這些建築的關係,而是一種

男女關係的確認的吧。  我們都知道她對喬凡尼是非常認真的,平常出雙入對

幾乎是形影不離,喬凡尼甚至把老爸的車子給淘兒開,她也經常開車帶著我們去

買東西,喬凡尼有時候要離開城裡一兩天,我們幾個女生就樂得開他的車子四處玩耍,之前淘兒和帕斯可還有我三人跑到尼加拉瀑布去玩,以前都要搭公車去,這次有吉普車戴著,我們一路唱歌十分逍遙,在蠟像館學假人站,跑到一個照相館去套著超大胸脯女人的身體拍照,三人的因為得到幾秒鐘超大胸部非常開心,瀑布那天在盡頭出現了彩虹,淘兒說: 這是一個幸運的徵像。 快祝我得到幸福!是啊,我們都希望她在艱辛的日子之後可以終於苦盡甘來,像所有童話故事裡的公主一樣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 只是童話總寫到那行之後就打上了句話,我們從來沒有

機會看到那個句號之後的故事。 但是在句號之前,我們只希望能幸福能夠凝結,像果凍一樣停留在瞬間,在當時的任何一個時間點停留都沒有關係,可以在她很

高興的跟我們說喬在渥太華的爸爸對她非常有禮貌,雖然當喬介紹她給父親的時候,

只說是:我的朋友。 但是她相信不久之後他們就會結婚,馬上就會組織一個

小家庭,她要帕斯可和我作孩子的教母。 她把一切都像掛毯一樣密密的編織出一個天堂的圖案,但是這條掛毯裡面有條小小的脫紗,她並不知道抑或者是不願意

去相信,一條小小地脫紗會慢慢的拆解整條幸福掛毯,讓她的幸福果凍在盤子上面融化無蹤。

 

幸福掛毯的第一條脫紗是從一個莫名奇妙的電話交談開始的,有一天喬凡尼突然跟淘兒說他要回義大利去一趟,並且給她他義大利家裡的電話號碼,並且說因為時差的關係,最好是不要隨便打,很想念他的時候才打,才不會打擾到家人的生活,

他會從義大利打給她的。  淘兒順從的點點頭並且在機場大力的擁抱她的男朋友。

可是他走了之後過了兩星期,淘兒一通電話都沒有接到過,於是她便打電話去義大利,第一次打這個電話,她還非常的緊張,要我們守在旁邊,因為她不會說義大利話,很怕會出糗,於是我那個講法語的室友在一旁待命,她想法國和義大利是鄰居也許他們會聽法語,聽來似乎有點邏輯概念。  電話鈴響了聽聲音是個老阿嬤接的,

她非常吃力的才聽懂淘兒要找的人是喬凡尼,然後用非常彆腳的英語跟我們說,喬凡尼不在家裡,就給了她另外一個電話號碼。淘兒謝過阿嬤之後就撥打這個號碼,電話鈴響了,是個女生接的,她告訴她說:她是喬凡尼的女友,那女生用很重的

義大利口音英文跟她說,喬凡尼 只有一個女友, 那個人就是她然後把電話給掛了。  聽到這個對話之後,我和帕斯可對望了一眼,知道大事不妙了。  果不其然,我看到淘兒的手開始發抖了,她拿在手上的電話筒整個劇烈的顫抖著,她的臉色整個不對了,她拉著我們說她需要休息,然後她就著旁邊的枕頭就倒下了,閉著眼睛說:

我的頭好暈,怎麼整個世界都在轉?  她的臉看起來非常蒼白,綠色的眼睛顯得更綠了。 紅色的嘴唇卻一點血色也沒有還有些微的抖動。 愛情最傷人的不是在於消逝而是在於欺騙。 但是休息了一晚之後,隔天她精神抖擻的到學校去,然後把我們都叫來說,這個仇她一定要報,以色列的女人決不是弱者,後來她再次打電話去義大利,這次是對方那邊半夜三點的時候,她讓電話鈴拼命的響,把他們家全家人都叫起來了,電話裡面可以聽到一堆人用義大利話開始吵架,有淘兒說話的聲音也有對方的聲音,有男聲也有女聲,估計大概有七八個人,這時候我的腦袋裡面不禁把希伯來文那種很多喉嚨發音的語言,加上高亢低迴義大利文結合在一起顯現出了一個有趣的畫面。如果這時後的場景是紐約百老匯的話,這一齣應該是被拋棄的

「西貢小姐」還是復仇版的「安妮與她的槍」? 淘兒把喬凡尼綁在木樁上,在肩膀和頭上放上汽水瓶, 然後舉起槍來一一射穿,最後的一槍她瞄準了下面,

準備射穿那個壞東西。  沒錯,這正是淘兒當時最想要做的事情。  但是等到淘兒在電話裡面聽到喬凡尼的聲音,她一點也沒有責怪他的欺騙,只是一直不斷地哭泣著,一直等到對方聽得不耐煩掛上電話。

 

淘兒其實一直有個母孔雀情結,即使她已經是那麼吸引人的女孩子,她還是會對自己感到自卑,覺得配不上人家,因此總是小心翼翼的維護著情感,甚至在對方有一些不是那麼公平的對待的時候,她還是忍氣吞聲從來沒有責怪怪對方,她內在的

靈魂還是那個八十幾公斤重的女孩子,為自己的外貌自卑即便是她現在已經是個超級大美女了,她還是覺得自己不漂亮。她可以選擇作個復仇女神當個拿槍瞄準的

安妮,卻自願作那個卑微的 「西貢小姐」,這樣做的原因不是因為愛,而是因為她一直有個母孔雀靈魂,就算自己身上已經有絢麗的羽毛,她還是認為自己是個灰色的母孔雀,只能卑躬屈膝的過日子。 至於喬凡尼這個外貌俊美的的男子,他其實誰也不愛,鏡中的自己像個愛漂亮的納希瑟斯,是一株長在岸邊的水仙花,像棵無花果樹,果實的頂端是雄花,底部是雌花,自開自生長,不需要別人的配襯。

 

平靜了幾天之後,我原以為她的心情可以慢慢的平復,所以那天晚上當她跟我說要載我出去兜兜風的時候, 我一口就答應了上了那輛紅色的吉普車,結果一上了車

之後我馬上開始後悔,淘兒正用一百多公里的時速直線前進,然後在轉彎的地方

來個大迴轉,我的右手緊緊的拉著上面的把手,身體就這樣在深夜的市區被甩過來甩過去,然後她的車子停在一個公園的入口,我率先伸出頭去吐了一陀,就在我驚魂未定的時候,她正兩眼發直的看著前面一棵大樹對我說:「莫 , 你看到那棵樹了嗎? 」我說看到了, 然後她抬了抬下巴堅定的對我說: 「我要用這輛吉普車去撞那棵樹。」這下子換我兩眼發直, 我吞了吞口水, 結巴的說: 「不會吧,妳冷靜點啊。  其實內心正狂烈的吶喊著: 「妳想幹啥都沒關係, 但是先讓我下車吧! 」結果她真的瞄準了一棵樹準備要撞下去,「我要把這輛車撞爛! 」,然後重新發動引擎。 我忘了後來是怎麼結束這場鬧劇的,我們當時都有點醉了,好像是她醉倒了而我拉了手煞車之類的,反正最後是我勉強的用彆腳的手排技術把車子和人都送回去了。後來

過了幾天淘兒來學校,但是不管我們怎樣追問,她也絕口不提此事。我們都非常

害怕會發生那種以色列女兵提著卡賓槍槍殺男友的社會新聞,所幸這件事情從來沒有發生過。課程結束之後淘兒就正式申請移民定居在多倫多,在BUDGET租車公司幹起了租車小姐。 有一天我去找她的時候,她從公司拿了一輛車說: 「我們去尼加拉瀑布吧!」

 

那時節已經是秋初了,經過漢明頓時候,我問她還記不記得我們之前拍得波霸照片?  她說當然記得,然後輕輕的笑了笑。手在胸前比了兩顆西瓜的尺寸,我們兩人哈哈大笑,我把手遞了過去,她緊緊的握著我的手,我們都沒有說話。到了瀑布之後,那水仍然是壯盛非常,好像諾亞方舟來的洪水一樣,可以淹沒一切罪惡,洗滌一切污穢,把人類的自私貪婪欺騙邪惡都清洗乾淨,我知道她最想要做的就是洗去那段美好甜蜜的回憶,搭乘救贖的方舟回到陸地。淘兒趴在水泥圍欄上,背部抖動著,這是我第一次看著她哭,兩隻眼睛紅紅得看著我:「告訴我,人為什麼要活著?」

我抱著她: 「想哭就哭吧! 我能瞭解妳的感受。」 「不,這是不夠的,我要知道人為什麼要活著 !告訴我!人是不是為了傷心才活著的?」 她一腳蹬在圍欄上

對我大叫著: 「我好痛苦,我好想死啊!」我握著她的肩膀: 「妳想知道為什麼?」 她點點頭,神情哀戚。「人活著是為了遇到美好的人和美好的事物。」

 

「將來有一天妳一定會遇上更好的人也會發生很好的事情。 相信我,喬凡尼不能

跟你在一起,因為他不夠好,配不上妳,將來會有更好的人出現。」她抱著我只是不停的哭泣。

 

我拉著她的手說: 「我們去搭船吧!」 我們搭著船從涵洞裡出發,非假日沒有多少人,只有一對老夫婦和船夫,我們穿著黃色的薄雨衣,在黑暗裡兩人對視了

一會兒,她握緊了我的手臂,準備來一次絕地冒險, 前面的兩位白頭髮老夫婦彼此擁抱,緊緊依偎在一起,淘兒一臉羨慕的看著他們,船終於開始了動了,一下子的時間就到了出口, 頭上的水流嘩啦嘩啦的急流而下,前面就是洶湧的波浪,我們

乘著小船從瀑布衝了下來,經過翻騰的水波停留在水面上, 望著汪洋大水,那漫漫的往日都已經不再重要,任何人都可以從這重生的一刻重新開始新的生命。她滿臉的水,眼睛都睜不開,她把臉上的水抹開大聲的對我說: 「我不想死了,我要好好的活下去。」

 

一星期之後,我們從多倫多出發,不知道目的地在哪裡,開著敞篷車,兩人帶著

輕便行李,沒有地圖,沒有目標,我問她:「我們要去哪裡?」 她說:「我們去尋找楓葉吧!」 於是這兩個自由自在的女人就一路沿著楓葉的足跡一路向前行去,

秋天的楓葉紅得耀眼,楓葉在秋天掉光之後,隔年就會長出新的楓葉,開始另一次新的生命。

 

Posted by kissfishsky at 痞客邦 PIXNET Comments(0) Trackback(0) Hits(37)